成长30年仍是“孩子” 孵化器要和创业者共成长

中国青年报

5年前,如果向路人问起“孵化器”,知道的寥寥无几。如今,大大小小的创业孵化器早已在全国遍地开花。

据科技部火炬中心数据,截至2016年年底,全国有创业孵化载体7533家,包括孵化器3255家、众创空间4298家。从1987年我国第一家科技企业孵化器诞生至今,我国的孵化行业走过了整整30年,目前,无论是数量还是规模,我国的孵化器都已跃居世界首位。

成绩令人欣喜,但另一个数据同样值得关注。艾媒咨询《2016年中国孵化器市场发展概况》显示,2016年孵化器处于缓慢发展状态的占16.7%,亏损状态的占9.6%,面临破产倒闭状态的占1.8%。

行业极速扩张后,孵化器同质化竞争问题凸显,政策红利渐渐消失,入局者生存压力加大。

部分孵化器掉队

说到孵化器存在的问题,张游瑀首先想到的就是“盈利模式”。作为重庆原道窝克企业孵化器有限公司的CEO,他经常参加孵化器负责人的聚会,让他没想到的是,“今年拿到政府多少补贴”成了大家最关心的话题。

我国的孵化器从诞生伊始就和政府政策紧密相连,政府提供资金补贴和场地支持,对相关手续的办理也一路绿灯。但张游瑀发现,一些孵化器合伙人进入行业的目的并不是真正想做创新创业的事情,而是一边拿着政府的补助,一边做着“二房东”。

张游瑀算了一笔账:市场价格50元/平方米的地价,由于政策支持,孵化器团队能以30元/平方米拿下,再加上享受政府10元/平方米的补贴,成本其实只有20元/平方米,然后再以40元/平方米的价格招创业团队入驻,这样孵化器每平方米能赚20元。

在行业早期,孵化器数量有限,采取“二房东”模式的很多。一旦孵化器变成了高级物业,它的经营压力就变成了招创业团队入驻,然后收取租金。随着孵化器数量增多,创业者渐渐不够用了,“它收进来的租金不能够覆盖孵化器本身运营的成本,这个时候就很有可能会垮掉。”张游瑀说。

祝孝林是一家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,他亲历了行业的这种变化。祝孝林说,他们最早做的孵化器也采用了“二房东”的模式,刚开始还能有不错的营收。但后来,祝孝林发现这样的孵化器越来越难以盈利。“如果房子不是自己的,本身就面临着房租涨价的压力。一旦控制不了成本,很容易就做亏了。”虽然享受了政府的政策红利,但祝孝林发现同质竞争越来越多,单靠租金收益并不能维持运营。

后来,祝孝林又尝试了众创空间。他记得前几年,当地政府对众创空间的扶持力度很大,给钱又给地,还经常帮助对接其它的孵化器进行合作。但尝试了一两年之后,他发现自己和政府的期望还是有很大差距。

在他看来,一些地方政府的诉求是希望孵化器或众创空间能快速吸引项目进来,在税收上有体现。他说,虽然自己曾多次说明众创空间需要三五年才能有一定成效,但政府投资后往往希望短期内就看到明显成果。而且政府班子更换频次较高,政策的连续性、领导班子的理念差异都会影响众创空间的经营,“像在打游击战一样,没有一个沉淀和积累。”

除此之外,孵化器对创业项目的“孵化”功能也被不断质疑。今年8月,全球化智库(CCG)与智联招聘联合发布了《2017中国海归就业创业调查报告》。报告显示,受调查的海归创业者认为创业园区、孵化器等创新基地和平台对其帮助非常大的仅占比11.8%,认为帮助较大的占比15.4%,合计为27.2%,不足三分之一。

“孵化平台最大的问题是奔跑的速度赶不上这些创新创业公司,所以必然会遭到创业者的冷遇。”随着“双创”的不断深入,盛景网联集团副总裁、盛景研究院院长陈勇最大的感觉是部分孵化器开始掉队了。

这位从体制内出来创业的先行者,一直在研究创新创业服务,对于行业的变化有自己独到的观察,他认为一个好的孵化器就像一个“路由器”,可以帮助创业者对接各种资源,提高能力。而目前一个普遍现象是,孵化器“缺少赋能的能力或者成为‘路由器’连接资源的能力”。“孵化器自身不能创新,就必然被创新创业者淘汰。”陈勇说。

北京中关村创客小镇副总经理、首席投资官徐柏冬也和陈勇有相同感受,接触了许多创业者,他感到“孵化器的需求量减小了”,创业者越来越理性。孵化器在挑选创业者,创业者也在挑选孵化器,“现在已经面临着市场洗牌的问题了,一些孵化器开始倒闭了。”

“未来的孵化器不在写字楼里”

随着市场的洗牌重整,部分孵化器陷入低级孵化的“泥潭”,甚至被迫黯然离场;但也有一部分高歌猛进,并购、连锁并举,品牌形象深入人心,行业呈现两极分化趋势。车库咖啡、创新工场、创客小镇、盛景网联……这些孵化器逐渐赢得创业者信任。

“要做品牌化和连锁化”,这是祝孝林总结的经验,而参考的对象正是北京中关村内一些孵化器品牌。有品牌背书、在资本市场有影响力、又有丰富的对接资源,祝孝林认为,中关村内的不少孵化器已形成全链条的创业服务,帮助创业者时“打的是组合拳”,这样的孵化器能生存得很好。

全国高校创新创业投资服务联盟副秘书长张强认为,目前发展得比较好的孵化器主要有三种类型,一种就是“品牌化连锁化”,典型代表就是中关村创业大街上的车库咖啡。

“车库咖啡建立了一系列帮助创业者对接资源、政策的体系,真正关注点在‘孵化’。”张强表示,作为全国第一家以创业为主题的咖啡厅,车库咖啡的创业帮扶体系较完善,从技术到教育到投资再到盈利发展,各个环节都能为创业者提供帮助。

“每个创业团队和项目都有个性化问题,要有针对性地解决和发展。”车库咖啡孵化器北京公司总经理梁馨月说,车库咖啡内部有三级孵化体系,按不同的创业者需求进行了划分并提供相应服务,“了解创业者”是车库咖啡一直在做的事。

据了解,从2016年起,车库咖啡就在全国各地布局设点。截至今年8月,车库咖啡已经在全国14个主要城市开设分公司。去年一年,仅车库咖啡中关村店就累计服务超过1000个创业团队。梁馨月透露,今年年底,将会完成全国20座城市的铺点布局。

祝孝林认为,除了走品牌化模式之外,“小而美”的孵化器也有很大的发展空间。他口中的“小而美”,指的是立足于当地资源,具有地方特色的孵化器,比如位于杭州梦想小镇的良仓孵化器。

良仓孵化器是由几位阿里巴巴前员工一起创办的。其初衷是想“让创业不再孤单,让创业更加简单,让创业更加好玩”。“我们是合伙人店,我们每个场地都会有一个阿里系的人来做负责人。”前阿里第85号员工、良仓CEO郑迅达表示,良仓能够聚集一帮阿里系有经验有资源的人一起来做创业服务,这也是他们独特的优势。良仓现在主要的收入来源是为初创企业对接政府、投资机构、创业导师等资源时所收取的咨询服务费用。未来,良仓会引入更多的创业基金来扶持创业团队。他们还和浙江大学等高校合作开展创业实训营,从高校中选拔培养创业者。

“现在市场上缺少一种‘母孵化器’——孵化器的孵化器。”陈勇认为,“未来的孵化器不在写字楼里”,“产业孵化器”会变成新的孵化形态,这种依托于传统产业,同时结合互联网新经济的孵化器更能为创业赋能。

随着互联网进入“下半场”,陈勇发现,原有的所谓传统产业里蕴藏了大量创业和创新机会,大量的创业者不是以新开设公司的面目出现的,而是在传统产业中进行更新迭代的创新,“产业孵化器”能更好地帮助传统产业和互联网技术深度结合。

陈勇表示,目前,盛景网联正在推进“产业孵化器”工作,同时,也在试水链接各个孵化器,助力资源共享。据他介绍,截至2017年初,盛景已经服务了3万多家中小企业,其中在新三板挂牌的接近1500家。

孵化器要和创业者共同成长

今年7月,科技部印发《国家科技企业孵化器“十三五”发展规划》(以下简称《规划》),《规划》提出“十三五”期间,着力推动“优化金融服务,推进投资孵化融合发展”等九大任务,目标到“十三五”末,全国各类创业孵化载体达万家,企业研发投入超千亿,助推创业孵化由“器”之形转向“业”之态。

“孵化器经过一次次洗牌,未来的发展一定要以科技创新为核心,以专利、品牌等知识产权为支撑,具备这样基础的孵化器才有可能走得更远。”广西知识产权发展研究院院长齐爱民认为,目前,我国的孵化器尚处在发展的初级阶段,想要“活”起来,仍有较长的路要走。

艾媒咨询《2016年中国孵化器市场发展概况》显示,目前,场地的提供仍然是孵化器基地的主流服务,租金收入和政府补贴仍在大部分孵化器的营收中占主要部分,各类孵化器平台仍在探索发展模式。

张强做了许多年针对孵化器管理者的教育培训,对孵化器行业了解甚深。他认为,孵化器要主动成长,加强自身创业教育和孵化的能力,还要主动获取资源,让自己和创业者共同成长,“最好是形成多个孵化器的集群”。

“越是聚焦,资源整合的优势会越明显,而且大家对它的品牌认知和对行业细分领域的认知能够关联起来。”在祝孝林看来,孵化器想要“突围”,一定要走专业化的道路,把细分领域的资源整合起来,这样才能做出特色。现在孵化器的盈利模式还是太单一,经营多元化是一个方向,经营者可以在创业服务的整个链条上多做一些尝试,来拓展更大的成长空间。

郑迅达则提供了“新地产+服务”的方案,他更倾向于建立一个“智慧园区”,将书吧、咖啡厅等融合在一起,形成一个创业服务综合体,把创业者之间的信息壁垒打通,让他们有更多交流。

“孵化器的功能想发挥更大,政府要整合资源。”张游瑀表示,孵化行业想要发展得更好,除了孵化器自身的努力之外,政府的引导扶持必不可少。他举例,在为创业者对接政府政策扶持时,常常要分散到政府的不同部门办理,这就大大降低了创业效率,希望“政府各部门能够把有关创新创业的职能和政策高效率地整合在一起”。记者张均斌 实习生童倩